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珊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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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 
 

一个年轻母亲写给自己父母的信  

2015-07-19 20:23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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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代养育是绝大部分中国城市家庭难题。在中国,由于育儿成本的高企和大城市生活压力的增大,很多白领家庭都选择了请老人共同参与育儿的方法。一项在线数据调查显示,在中国,平均有50%的家庭由老人帮忙照顾第三代,而在生活成本更高的北京和上海,这一比例可能高达70%到80%。上一代人口红利和资本红利的加入,为育儿的安全健康与家庭经济增长做出了杰出贡献,但因为代际差异而增加家庭的焦虑感。
这是一个年轻母亲、著名儿童文学作家,亲子教育专家粲然(创办了三五锄家庭幼稚园,并开拓推动“勇读者计划”)写给自己父母的信,讲述了她和父母在养育孩子过程中碰到的种种困惑和焦虑。






▍爸爸妈妈:
这是为了沟通米尼的养育问题,我给你们写的第二封信。
米尼渐渐大了,这段时间来,围绕“为什么一定不要喂饭”“为什么外出时尽量不要阻止他触摸各种东西”“他有情绪时为什么要先让他把情绪表达出来”“为什么小朋友之间的问题要让他们自己解决”我们有一些不同的看法。回想来,每次一遇到问题,我都一马当先地自己和米尼交流解决,或比较强势地要求你们按我的方法做——这样的做法有缺公允。我一直没留时间、也缺乏诚意跟您们沟通,和您们解释“新教育”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实际上,只要有足以信服的理由,按你们一向的爱和理解力,一定会和我形成很多共识。可我太过固执自信,疏忽了和您们沟通所能带来的力量。这是我的问题。希望通过这封信,能弥补这个过失。




最近我在想,每个时代的父母,都在自己生长的背景之下,尽力想教给孩子“最能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的重要技能”。深含爱意和对当下世界的理解,父母们希望孩子能做到“适者生存”。
因此,在您们出生的五、六十年代,物质匮乏,您们父母最大的养育方针是“教孩子学会每一刻要吃饱穿暖”,如果一刻缺漏,就可能遭受死亡、饥饿、困顿和贫寒的威胁。在我出生的七八十年代,各种政治浪潮下人性岌岌可危,您们最大的养育策略变成了“为了安全,让孩子成为集体中从众的一份子”,生怕太过出挑,木秀于林而遇风。每个时代的父母,都带着本时代的印记,沉浸在当下时代的某种恐惧中,竭尽所能,希望孩子避免受其所害。




在米尼出生的二十一世纪00、10年代,物质丰富、信息泛滥、新事物络绎不绝。这时候,作为父母的我们最害怕的是什么?我们不再害怕孩子触摸到某种脏东西就会生病——因为医疗科学已经非常发达;我们也不再害怕孩子不吃这顿饭下一顿就没得吃——物质丰富得他们极可以自主人生;我们也不害怕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就会被集体抛弃和蔑视——这样的集体主义在这些年已被大幅度改写,而且,最重要的是,即使公立集体还保存某种陈旧习气,我们还有很多手段、很多社会组织可以选择和依靠。
面对养育,这一代年轻父母的“痛与怕”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。而老一代长辈还沉浸在他们那个时代的“痛与怕”之中,因此,同样爱着孩子,却产生不一样的日常理念。
这是很可以理解的。但我们不妨试想下,在这样的时代,成长中的孩子们面对的最大障碍是什么。
如果让我想象,这个眼花缭乱的时代最邪恶之处,是深藏在罅隙里,每一个普通家庭都不知道这些暗黑物质什么时候会爆发、什么时候会降临的:毒品、诱拐、不公正的法治、使人深陷其中的电子产品、青春期各种随时拐入歧途的恐怖诱惑。
在成为妈妈后,我曾在这些幻想中殚精竭力,左思右想,都不知道如何与这个社会真正的“恶”抗争,得以保全孩子的平安。
由此,我知道您们有多么不容易,对我多么支持和理解,默默站在我从大学毕业至今所有“过山车”一样跌宕起伏、险象环生的人生决定之后。也正因为这样有力而无言的支撑,我获得了我自己。获得了非常可贵、绝不他求的人生。
希望孩子无论何时何地,能逢凶化吉、遇难成祥,是每个父母的心愿。但面对这个时代无孔不入、突发的恶,父母的力量是很微薄的,我们这代父母所能做的,尽量要做的,不可不行的“养育策略”,就是引导孩子做自己的主人,有强大的内心力量。有一个确定的“自我”,去抵抗诱惑。
所以,很多年轻父母都走上“新教育”的路。




“新教育”有很多体系和门派。这一年来,我看了林林总总的书。也一直在和米尼一起做着这方面的努力。但把那些东西唧唧歪歪说出来实在太复杂了。
如果选最重要的一点说,“新教育”的核心就是,在养育的所有方面,帮助孩子尊重自己、听自己内心的声音,做自己的主人。
能够做自己主人的人,才不会因为压抑内心而要求制幻剂;不会因为挫折而一蹶不振;不会因为一大堆人嫖娼或者磕药,不好意思说“不”而卷入其中;不会因为受到不公正待遇而否定自己的存在,因为失恋或失业而去自杀。
然而,得到掌握自己命运的自信,是非常难的,哪怕到现在,我,包括您们,都还存在对自己命运的困惑。怎么把这样巨大强悍的能力作为礼物送给我们的孩子呢?别无他法。作为米尼成长的支援者,我们只能和他一起,在每一天、每一个选择中,做无数次演练。鼓励他听自己的声音,鼓励他自己做决定,鼓励他接受自己每一个行动的后果。
只有他能全然掌握自己,才能在长成之后,有力量、有资格对抗普世之恶。
其实我们认真想想就会发现,怕吃不饱喝不足、怕脏、怕被欺负、怕大声哭喊被人笑话——这些不是米尼的担忧,而是我们对自己的担忧。因为爱,而忧及米尼,这是很宝贵的感情。我至今也是这样的。
但我们需要和米尼一样勇敢,冲破自己的担忧,诚实地和他面对他的未来,他的命运。




掌握自己的命运,最重要的一步,就是让他和他的内在情绪毫无阻隔。
一个“心里很害怕、但表面上泰然若定的人”“心里很想哭,但表面上都是笑的人”“心里很欢喜但表现上得做出痛苦样子的人”都是 无——法——掌——握——自——己——命——运——的——人。经过那个时代,您们一定深有体会,这样的人受到压抑有多深。他们和外部社会有多么不协调。他们会有仇人,有敌人,那些阻止他们内在表达的人,都是他们记恨的人。
孩子也是一样,孩子恐惧、紧张、愤怒、害怕,因此想哭喊的时候。最重要的一句话,一定是告诉他们“你们的情绪是正常的”。肯定他们的内在,他们就不会有压力。毫无压力的情绪纾解是很快的,他们心里也不会存在恨意。但如果告诉他们“你这样想不对,你的情绪不好,你别这样想”,他们即使因此听从长辈,压抑着自己,遇到相似情景时也会不断重复反应,直到心里的某个盖子被彻底“盖”上,或问题得到有效解决为止。
而且,久而久之,他会对阻碍他认识自己的人怀抱愤怒。他会疏远“这些人”。因为“这些人”,使他不能诚实面对内心。这是很恐怖的,很多亲子关系因此被打破了。
之前这几年来,米尼每次突发情绪问题都得以顺利快速解决,也是因为我们一直能以“承认他的情绪、尊重他的情绪”为出发点,减少他需要对抗的阻力,才得到开心的、没有怨恨的、身心和谐的孩子。这是一个结果。
任何勇敢、自信、快乐……等美好品质,都是人与环境融合后产生的结果,而不是某个人生而存在的性格。所谓因上努力,果上随缘。当孩子有情绪的时候,避免去否定他,避免说说“你这样不勇敢”“你这样太胆小”“你这样做很丢脸”“你这样没有人会喜欢”。而要努力给他创造环境,让他觉得自己这些感受都是合理的,因为接受现在的自己,就会有更大的能量,去减少自己猛烈抗击的行为,朝更勇敢、更自信、更快乐的方向毫无负担的前进。




除了让他和自己内在情绪共处之外,就是在既定规则框架之内,鼓励他独立做决定。
在米尼还未出世前,我们曾讨论过很多孩子的人生,有一类孩子,被称之为“父母牵得紧紧的孩子”,在他们成长后,对自己的人生束手无策,毫无主意,凡事依靠大人。妈妈总是说“米尼绝对不能成为这样的孩子”。
这个果,同样也需要无数当下的演练和放手。
米尼已经三岁,他胃口很好,用叉子筷子勺子刀具吃中餐西餐都没有问题,即使有一两顿吃不多,也能根据自己身体的需求要求补上;他接触的环境没有恶劣到手一触摸就会引起身体不适;在学校、在群聚场合,没有什么孩子会含着恶意欺负他,他也很少会和孩子争抢东西。即使争抢东西和偶尔追打,在一起的家长也已经能理解“孩子为什么这样做”,达成“鼓励他们自行解决”的共识——这几年来,我们家已经给米尼逐渐自立打下很好的基础。在外出遇到问题时,在焦虑之前,我们一定要坚定以上的看法。认清我们对米尼长期以来的引导和努力,相信米尼,更重要的是,相信自己。
和米尼每天耳鬓厮磨,您们一定很清楚,米尼已经有能力,并且非常愿意掌握自己的某部分人生。用手触摸式的探索世界、专注于某一个发现,和别人分享玩具和食物(或者不肯分享)——这样的时候,我们对他最大的支援,是让他能为自己做主。
不能自己做主的人生,就会有不能自主人生的“果”。一直习惯喂饭的孩子,会放弃自己吃饭的乐趣;一直阻止着不让他触摸外界的孩子,怎么可能会勇敢自由地攀爬、奔跑、呼喊和高唱;当别人欺负他时,挡在他前面,他一时安然度过,却会永远缩头缩尾。我们每一个“孩子你还不行,放着我来”的起意,都在遏止他他日展翅的勇气。




米尼出生的这个时代,这个“鼓励他成为自己”的环境,是由您们的父母、您们、我们,好几代付出漫长岁月的努力一起争取到的。一定得放手鼓励他成为自己。不然,不仅对不起他的人生,也对不起我们心里对真正美好人生的向往与梦想。
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。米尼漫长而奇幻美妙的人生,最开始的灵魂搭建,不在于一粥一饭一伸手一次玩具的归属,而在于每一次情绪的认同,每一次选择的支持,每一条秩序的合理建立,在于他真实地看见自己,公正地看待环境。
有这样有力的爱,这样明晰而团结的家庭支持,即使他以后贫寒、没有好学历、没有好工作,他仍旧会有丰富和饱满的内心,依然会是身心平和、了不起的孩子。
而这样联结着爱的养育,也帮助我们突破原来困于自己时代中,时刻焦虑的“我”。在生命延续里看见自己和这个世界未来——这样的事情,才会真正得以实现。
我想,这就是“教育”真正的含义吧。




爸爸妈妈,在没有米尼之前,我认为“不失败的一天”就是银行卡多进几个钱,有人爱我,有人对我说好听的话。我的工作受到肯定——以此种种。
有了米尼之后,对于我而言,每一个“不失败的一天”,都是家人能坦诚看到自己,坦诚生活,紧密联系的一天。
在此之前,我们已经做得非常好了。但米尼成长速度狂飙突进,他要求的人生自主权越来越多,要求的个人区域越来越大,他要面对的自我也越来越强烈而真实。
让我们再鼓鼓劲,跟上他成长的脚步吧!
一生一次之爱,一生千百万次之爱的演练。
女儿上 ▍

(摘自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号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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